第五章 光与影 Between Light And Shadow
云羽是个守信的生灵，如果不考虑它的规划一直在改的话。就比如在决定偷懒之后，它就真的睡了很长一觉。
长到快要赶上白翼了。
可很显然这不行，它毕竟有活要干呢。于是，它还是赶在白翼起来之前，大致进行了一波例行检查。
这一查才发现不对劲。光是昨天一天在外界的折腾，就花费了他们半数的红气。那么，除非白翼再也不出去了，不然就必须要想办法补点气了。
不过，要怎么补？知识库里肯定有相关方法，那就可以先放一放。
还有规则编辑器。昨天忙着陪白翼适应外面，还没来得及看规则编辑器的作用。这东西和知识库一样，直接成了它的功能之一。
虽然，它记得，它第一次试着找编辑器的功能时好像啥也没找到……那还是直接看看吧。
于是它点开了编辑器的界面。初次打开，弹出了几行字。原来说明在这？它看了看：
“规则编辑器：用于维护、增补世界的规则。”
“原则一：增加的规则不能与现有规则冲突。原则二：尽可能不作出较大的修改。”
“祝您使用愉快！”
它看完后，默默记住了几条说明，然后便进入了界面。
界面十分简单，只有两栏。左边一栏是已有的规则，它试图查看，却显示没有权限；右边一栏是空白，只有一个简单的“提交”按钮和数字标记的行。
看来这就是编辑器了。应该只要把规则写在右边就能提交？
不过云羽有一种预感，这玩意没那么简单。因此它决定，还是有机会再写，毕竟一年一次的机会可不多得。
想到这里，它便到卧室里去，喊了一声：“白翼？醒醒！出大——事了！”
只见刚刚还熟睡的白翼立刻翻身爬起，一眼就看到了发着光的云羽；又看向周围，发现除了卧室惯常的黑色之外啥也没有。
它都故意强调大事了，那肯定不是大事。他不动声色地放松了。
他打着哈欠问云羽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是关于你的。来客厅吧。”
“你都把我叫醒了，那我肯定是没得睡了……好吧，我马上来。”
白翼来到客厅，径直在桌前坐下，抬头看了看云羽。
“所以问题是？”
云羽便给他详细的汇报了刚才的数据。
“果然不是大事……不就是饿了嘛。”
白翼好笑地盯着云羽，可云羽身上啥也没有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好吧。那我要怎么做？找东西吃？”
云羽想了想。“倒是可以，但根据知识库的记载，效率很低。要不你也来读一下？有些内容还是很值得看的。”
白翼欣然同意，于是云羽就地展开了一面较小的光幕。左边赫然是知识库的条目，分门别类写得很清楚；上面有一个框，下面是正文。
“那个框是搜索用的。你正好可以试试怎么查找你要的条目。”云羽简单地介绍着。
“比如我现在缺红气，就找‘补充红气的方法’？”
“呃……也不完全是。”云羽沉默了一下。它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。
憋了半天，它才想到一句：“因为，你的想法和作者的想法可能不一样。比如作者取的标题是‘能量补充’，你搜的却是‘红气补充’，就搜不到了。”
白翼想了想，确实是这个理。可是总不能不找了吧。于是他问：“那怎么办？关键词越短越好吗？”
“也不是，关键词太短会导致搜出来的东西太多，同样找不到你要的内容。”
“这样也不行？那你平时是怎么找东西的？”
云羽一怔，因为它自己好像就没遇到过问题。“让我想想……我以前也没注意过！哦，想起来了。我查找的速度比较快，因此，就算每次都全看一遍也来得及……”
白翼：“合着你是数值怪啊？！”
云羽：“……你好像没说错。”
白翼还没死心，又多问了一句。“有多快？”
云羽估算了一下。“这个知识库的作者很有水平，专门设计了用来快速查找的规则……我刚才给知识库大致过了一遍，顺便计了时。只查找关键词的话，一秒大约能找两百万个条目。”
它顿了顿，严谨地补充道：“不过细看内容、理解意思的话，速度会慢不少，一秒应该只能读完一两千篇文章。幸亏知识库不大，二三十秒就能看完了。”
白翼彻底无语了。“那以后要不还是你来干这个吧。还是你适合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干这个的，这次就当让你体验一下好了。而且，这次我也算是知道了，我的能力大概是什么水平……”
云羽收起了光幕。白翼凑近了些，一只手给云羽抓起来。暖和又光滑。
他又捏了捏，试图检查它是不是实心的。
“很难想象为什么你就这么一小块，却能做到这么厉害的事……”
他又想到以前，除了教学的时候，云羽都是一碰就躲，或者就直接传送跑路。而此刻的云羽正安安静静的任他把玩，闪烁的红光像是语言包里说的呼吸灯。
真不错！
云羽没管他的“冒犯”，继续解释着：“而且，我刚才注意到，知识库里有一篇文章说，燧灵的能力是可升级的。随着你的息壤和空壳扩大，我的能力也会变强，可以做到更多的事。”
白翼：“合着我还得努力给你升级了？”
“是！而且，给我升级对你只有好处。”云羽听出了他的揶揄，抗议地大喊道。“我的能力就是你的能力！”
“至于以后，我们也可以讨论一下更好的关键词搜索方法，你感兴趣的话再说，如何？”
白翼点头同意，“好的！不过，外面的空壳还等着补充红气呢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会。云羽忽然问道：“今早叫你之前，我看了看规则编辑器的用途。我在想，能不能加一条规则，就写空壳的红气能自动补充？”
白翼想了想。“如果真能写的话，花掉一年一次的机会也值啊！这等于以后再也不用补充了……”
于是云羽立刻重新展开光幕，调出编辑器，试图把刚才说的规则写进去。
不过……
它刚点了提交，就有一条文字凭空闪出来：“拒绝写入。新规则与已有规则（12）冲突。规则（12）：任何生物都不能凭空获得能量。”
两人愣在原地……好半天，云羽才挤出一句：
“一年用一次，这就没了？还挺严格……算了算了，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学吧。你切一下视角，我来指挥？”
“好。”
外界，白翼从岩缝中爬出来。上午的光线本就不刺眼，再被树木和草挡下一些之后，渗入岩缝的阳光就所剩无几了。
白翼试着走了几步。亏空的效果很快就体现出来了。
“我感觉手甩不动，腿也有点软。我想找个地方坐着。”
“坐着也算时间……”云羽的声音在脑内响起。“还是快些找到红气吧。”
白翼环顾四周，目之所及的地方，似乎都是绿色和棕色；为数不多的花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。更何况，云羽才说了吃东西的效率很低。
“你刚才不是翻了知识库嘛，”他只好问云羽，“除了吃东西以外，还有没有比较快的方法？”
云羽：“有不少。但是我们目前能力有限，因此大部分都用不出来。”
“比如，基于黑气的获取方法就占了一半还多，这部分我们就没法用。还有一些过于复杂的聚能阵，就算花光我们满状态的红气也布置不好。”
“筛选后，应该就只有两种方法，是我们现在就能用的。”
白翼赶忙追问：“是哪两种？”
云羽立刻调出刚才找到的文章，快速阅览之后，简单的总结了内容。
“第一种是‘基础掠夺’，是高级掠夺的简化版，不需要黑气就能使用。需要用红气破开其他生灵的防御，并直接抽取需要的气……”
白翼：“听起来确实很快。那我试试？”
“我们要红气，你就找朵红色的花吧。”
“嗯。”
很快，白翼就找到了一朵花。花瓣是红白色的，配色和无凭有几分相像。应该是完美的目标。
“怎么做？”
“接触它。然后，输入你的红气，冲击它的气息。等到防御破开，就能按照我们之前学的控制法，将你的气和夺取的气一并抽回。”
于是白翼照做。每一步似乎都很轻松，他几乎没怎么费劲，就破开了它微弱的保护，而他也透过红气感受到了它的气息。
可是……他感觉到了一些异常。
上一次与他人的气息接触，还是在云羽的教学中：他甚至没主动控制，云羽的气就和他的气融合了。
但这朵花的气息却不同，他感觉到了很严重的抵触和排斥。
“因为其他生物不会乖乖把气交给你。这个方法名叫掠夺，说难听了就是抢。因此你得多花点力气，把它的红气带回来。”云羽耐心地解释着。
可白翼不乐意了。“呃……我不太想抢其他生灵的气……”
云羽似乎没有料到他会作此反应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它不愿意……”他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甚至没把自己的气抽回来。“而且我觉得它看起来像我。我能抢它的气，别人也能抢我的气……”
云羽暗叹一声。这才几天？也没人抢过他的气啊。他为什么会这样想？或许是扎根之前的日子不太平吧。
“好吧。”云羽无奈的叹了口气，“心好点也不是坏事。不过你至少要明白原理，以后我们会在息壤内模拟其他生灵，你还是得学会掠夺法。懂了吗？”
它的语气非常坚决，没有给白翼选择的余地。白翼想了想，反正息壤内的气也都是自己的，这就不会影响别的生灵了。那就行。
“可以。”
“那我们看下一种吧。”云羽宣布，“第二种是‘基础聚光阵’，通过聚光阵将光转换为不同的气。这个阵有三种类型，分别对应红绿蓝。”
“我们需要红气，就学基础红光阵。这个方法肯定符合你的要求！不过，我们还没学过布阵，如果要用就得现学。”
“现在已经九点了。我们必须赶上阳光最盛的时候。以空壳的红气储备，你最多只能失败两次。”
白翼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愣神。“光？转换为气？还有这种手段？”
“对。甚至可以说，这个世界的绝大部分气都是来自光。”
“真是不可思议……那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我们现在没空研究原理。你只需要知道，阵法是用气画图。你把视角切回来，我给你展示，然后你试着画出来吧。”
白翼决定还是得躲一下，他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。于是他回到了刚才的岩缝里。
幸亏他已经切过几次视角，现在自然是轻车熟路，比第一次快了不少。三原舍内，云羽早已展开光幕，显现出了基础红光阵的阵图。
“比着画就行，一点都不能错！而且需要一直持续，直到红气补满。”
白翼看着这个“基础”的阵法，心中暗叫不好。这红光阵就算是所谓的基础版，也已经十分复杂了，更何况还要一直持续！难怪以前要天天画叶子……
“在息壤内，你可以多试几次，红气不会消耗。但是，在外界，画阵是需要载体的——你不会觉得，以我们的能力，能像画叶子一样虚空造阵吧？”
“对啊！把图画在什么东西上面，应该就能比控气更持久了。”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现在开始练吧，限时两小时。毕竟这个阵要光才能运行，我们必须赶上光照最强的时候。画地上就行。”
于是白翼开始画。数次尝试后，他才发现，一次性画完几乎是不可能的，往往是还没画到后面，前面的气就散了。
“地面是很差的载体，”云羽说。“你可以在我的光幕上描，不过非常不推荐，因为在外面，可没有我帮你控制红气。”
白翼叹了口气。“要不还是先描吧，描完我再继续试。”
云羽：“既然你想，那也行。来吧。”
光幕靠近了一些，到了白翼能够到的高度。白翼开始认真地照着阵图描摹。
这光幕确实好用啊！至少，已经画上去的东西不会消失，这就比地面好了不知道多少。于是他的速度自然突飞猛进，很快，他就描完了复杂的阵图。
“我稍微对比了一下，九成九的相似度，可以运行了。”云羽评价道。“但你还得继续练，没有我帮你保存进度，这个阵你是画不出来的。”
白翼：“之前学的还是不够用啊！”
云羽没再多废话。白翼知趣地退到一旁，默默回忆着刚才的体验。
“地面还是太麻烦了，外界又没有光幕……有什么别的办法吗……”
他一边思考，一边搓着无凭的一角。他又留意到了无凭上的红纹……
对啊！这个红纹好像从他获得无凭开始就没消失过！那是不是可以用无凭作为载体，来画这个红光阵？
说试就试！他赶忙解下无凭，试图把阵图画上去。
红气在白底上流动，安安静静地待在无凭的布料上，没有消散！白翼高兴地叫出了声：
“耶——”
云羽不知何时赶了过来。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它不禁暗暗感叹，白翼的思维是真的活络啊！若是这无凭真能画阵，以后，直接把它穿在身上，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红气！那可就方便了。
不过，它很快就恢复了冷静，开始仔细考虑。它不确定，如果这个阵被别人看到，会不会引发抢夺？而且，无凭上的红纹会不会影响阵法？
想到这里，它便出言提醒道：“白翼？你先试试，能不能控制原来就有的红纹？不然它们会影响阵法。”
“对啊！这些红纹正好可以用来画阵法！”白翼也从激动中回过神来，听到云羽的指示，赶忙照着记忆里控制红气的方法，逐一地引导红纹。他越画越快，这一次只花了十分钟就画好了。
云羽稍微检查了一下，结果非常完美，已经可以用了！
“这个思路确实很不错！我先前也没想到，居然可以用衣服画阵！”
白翼将无凭重新披回身上。虽然阵图主要在背后，他看不见，但还是不影响他乐呵。
云羽记下了刚才的画面，然后说，“那就出去试试吧！”
白翼欣然同意，将视角切到外面。虽然日头正高，射进岩缝里的阳光却少了。他钻出岩缝，只觉阳光比醒来时毒辣，周围也明显热了一些。
“赶快画！我们赶时间！”云羽催促道。
白翼再一次解开了无凭。不过，他尴尬地发现，身上除了无凭好像什么都没有了……岩缝里又太暗太窄，他只好跑到柳树下，希望枝条能为他挡一挡。
云羽：“……周围没有别人！没事。”
白翼也没什么办法，只得将无凭铺在地上，努力加快画阵的速度。可惜他还是不太熟悉，不然，就算穿着无凭，也是能控制它上面的红气的。
一回生二回熟，更何况，假如不算地面上的失误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这次只花了七分钟就画好了。他赶忙把无凭重新裹回身上。
“快试试！”云羽似乎比白翼还要着急，“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画阵！”
白翼赶忙把无凭披回身上，轻轻一蹬，从柳树下跃起。昨天他好像看到了一块大石头来着？那里的光线应该会好一些。
不过，阵法发动的速度远比他想的快！几乎是刚飞出柳树阴影的一瞬间，他就感受到全身一热，然后，大量纯粹、无主的红气开始疯狂往空壳里灌！
很快，他就站在了那块大石头上。这里毕竟比较高，周围的树木挡不住阳光。
无凭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，这应该就是六号的优化了。正好，云羽也不希望他们太过显眼，收敛一些总是好的。
白翼满足地舒展着。充盈的感觉带来舒适，他便直接扑在地上，展开无凭，任由阳光照下。
“爽啊——！”
另一边，云羽则在借助小屋，计算红光阵的效率。结果相当出人意料：每天只需要大约两小时，就能完全填满当前的息壤了。
“果然是又高效又好用啊……”
既然能量的问题已经解决，那自然没啥可担心的了。
它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翼聊了一会。
“这知识库是谁写的呢？”白翼忽然好奇地问，“按你的说法，这么厉害的东西还有好几万篇？”
云羽：“是的……但是我没注意过作者的信息，我现在看看？”
于是它仔细找了找，还真让它找到了东西。虽然，文章和标题之间没有东西，但是，每篇文章的最底下，都有一个“贡献表”，只不过是默认折叠的。
它点开了基础红光阵的贡献表，里面果然有作者信息：
【基础聚光阵·红】
“别名：基础红光阵”
“作者：一号、三号、三号燧灵（？？、？？、？？）”
“修订01：一号（？？），微调阵图，提高效率；”
“修订02：六号燧灵（？？），加入新功能：隐藏，改变阵法的外观，删除大部分无用的光效，使其不容易被发现；”
……
还有好几条笔记，最后还有一条注解：
“注：布置麻烦，难以学习，但效率较高，且依赖阳光。建议与掠夺法配合使用。三号”
云羽一一看完，随后向白翼念了一遍。
“确实有作者的信息，还记下了每个人的贡献……不过，似乎全都是代号，真实的名字全都是问号。”
白翼不解，“虽然你可能也不知道，但为什么他们的名字不给看呢……”
“或许他们的名字是秘密呢？基础版都这么好用，高级版呢？应该是为了保护他们吧。”
“可能吧。对了，你要不也看看基础掠夺的作者？”
于是云羽便点开了那篇文章。
【基础掠夺】
“作者：三号及其燧灵（？？、？？）”
“修订：……”
“注：抢夺气的基本方法。经过优化，已经不再与黑气绑定。三号”
云羽感觉有些困惑，便转向白翼：
“基础掠夺和基础红光阵的作者……是同一人。”
白翼：“啊？”
“没错。虽然这两个方法的思路完全不同，用到的气也不太一样，但确实是出自同一人之手。”
“奇怪……既然这位作者能使用红光阵，为什么还要发明掠夺法这种看起来很有破坏性的方法呢……”
“那我们就不知道了。”
白翼叹了口气，随口说道：“可能当时的前辈们没有太阳晒吧。”
云羽一愣。如果没有光源，那聚光阵确实没用……但这怎么可能呢？它又想到了那些编辑记录，或许，当年的阵法还没有这么方便，连一个空壳所需的气都提供不了？
“还有，这三号……真是神秘又强大。而且，他也有燧灵？燧灵还有编号？”
云羽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。“对啊！那我有没有编号呢……”
“虽然，我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情况，但我有种感觉，有伴生燧灵的生灵应该不多。”
像是漏了什么，白翼又补了一句。“如果是这样，那么，我就当你的存在是秘密了。”
“嗯。只有我们知道。”
白翼不再多言，慵懒地趴在温热的岩石上。
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。远远望去，无边的青绿色之间，那一抹红白显得格外渺小，丝毫不引人注意。
风吹叶动。这里是浦柳谷，是安宁的家。
— 本章完 —